湖南日报全媒体记者 卓萌
5月20日，我和同事跟着政府干部、救援队伍深入壶瓶山镇受灾严重的鼓锣坪村，去临时安置点转移群众。
当时，一部分老人已经到达村里的临时安置点，相对安全。但新一轮持续降水即将来临，临时安置点也有风险，且没有恢复供电，大家需要继续转移到位于村小的集中安置点。
由于道路损毁严重，从临时安置点出发，需要步行近两小时，还要再乘车。
起初，老人们依然有些摇摆不定。
有人问，能不能留一个人在这里，有人说，想再多待一天。最终，在村干部和救援队耐心劝说下，达成一致——当日即刻撤离。
我跟随其中两位老人回家收拾行李，看看他们到底在惦记什么。有些工作，只有懂了那些舍不得，才能做到他们心里去。
“我还有三头猪呢”
沿公路步行十分钟，爬上一处小坡，到达关爷爷和蒋奶奶的家。这是一座木房子，临坡而建，一层是猪棚，二层是人住的。房子右侧的偏屋和厨房已被垮坡的石头砸坏。
澧县蓝天救援队的一位大哥和我们同行，他劝老人：“把鸡放了吧，它们自己会回来的。”
奶奶嘀咕道：“我还有三头猪呢。”
“那怎么搞呢？”大哥急切又无奈地指着房子右侧，“你看那里都垮成这个样子了，还三头猪三头猪！”
奶奶重复了一句：“那怎么搞呢？”
接着，救援大哥还要护送另外两位老人回家取家里存放的钱，交代奶奶收拾几件衣服就出发，又匆匆往上走了。
进了屋，爷爷开始喂鸡。舀了一大勺玉米粒，又舀了一大勺。
“狗还没吃东西呢。”奶奶说。
“狗饿不着的。”爷爷答。
接着去楼下喂猪。爷爷舀了几大瓢粮食，想了想，又把门栓松开了。他指着屋子里一大缸粮食和墙边一大袋土豆说，他们如果好几天回不来，猪可以自己出来找吃的。
老祖宗造“家”字，屋里有猪才是家。不到万不得已，老人家怎么舍得把猪放出家呢？
“没法，没法。”奶奶连说了几次“没法”。
“没法”，天灾面前，保命要紧。听说还有一个村民养了上百头羊，也只能放了。对山里人来说，这是一个多么艰难的决定啊。
收好被子和衣服：“回来还要用”
收拾行李。
老人收拾了衣服，收拾了牙刷牙膏，把屋外的一块肥皂拿进房间，怕雨淋坏了，想了想又决定收进行李，说在外面洗衣服能用上。
爷爷走到三轮摩托车前，把盖在车上的油布拉了拉，担心盖得不严实，又把一块木板压了上去。里面是他提前收好的被子和衣服，说：“回来还要用呢。”
什么时候能回来呢？也许三天，也许五天，也许……
两位老人收拾东西的当儿，我打量了一下他们的房子。卧室不大，但收拾得整齐。偏屋和厨房靠近坡面，被垮坡冲下来的石头砸开了墙板，涌进来的泥水厚厚一层，上面铺了几条木板方便行走。
幸好没选这里做卧室，我想。垮坡是夜里发生的，如果他们在睡觉，那……
“妹儿，走咯。”老人从一楼出发了，我都没注意到。怎么就走了呢？他们门都没有关，一点也不像要出远门的样子。也对，房子都被砸破了，关门也没什么用。
跋涉两小时出山
头一批救援队伍已经带着那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先出山了，鄢、蒋两位老人还算硬朗，我与他们结伴同行。
有一处泥泞路段，奶奶走过去，鞋子上沾满了泥巴。她不愿穿靴子，说穿靴子会脚疼。是的，我的脚穿了一天靴子，正疼着呢。
有一处路断了，只能沿着溪沟爬上去。但要攀上一块大石头，奶奶抓住旁边一处水管，爷爷和我托着她上去了。我抓住水管，也上去了，最后又把爷爷扯上来。
爷爷腿脚不好，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歇一会儿。
真像是西天取经，我想，难怪他们挂念家里的猪和鸡，这一出去，可不是隔一两天就能回来的。
最后一段，因为道路中断，要从茶园陡坡穿过。奶奶捡了一根木棍做拐杖，撑着上去，我抓住茶树爬上去。
终于到了车辆接应的地方。上了消防的救援车，奶奶接听了一个亲友打来的电话，她说自己一切都好，大家都到安置点去了，吃的住的都不担心。
爷爷红着眼眶念叨着：“政府这是为我们的生命安全负责。”离开，是为了更好地回来。
老人心里门儿清，只是舍不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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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：湖南日报·新湖南客户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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