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橘红时。十月的石门,山风里浸满香甜。站在橘园边,我看见一树树蜜橘压弯了枝丫,金黄的果实在阳光下泛着柔光,像一盏盏小灯笼,照亮了回家的路。
今年,湖南(石门)柑橘节又开幕了。从2001年第一届算起,这个属于石门人的专属节日已经走过二十多届,成了橘乡秋日最热闹的日子。可我每次听到旁人说“石门橘子又红了”,心里最先想到的,不是节会的热闹,而是爷爷奶奶守了一辈子的橘园,是父母肩头沉甸甸的竹筐,是我小时候剥开蜜橘时那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。
爷爷奶奶早已不在了。听父亲说,早年间家里的山坡土薄石头多。两位老人扛着锄头上山,一锄一锄地把荒坡开成梯地,再一棵一棵栽下橘苗。那时没有现在这样宽阔的水泥路,也没有智能分选线和冷链车,橘树能不能活,果子能不能卖出去,全靠一双手。爷爷常说:“树栽下去了,日子就有盼头。”这句话像一颗种子,埋进了我们家的岁月里。
后来,石门成了“中国柑橘之乡”,早熟蜜橘渐渐有了名气。可名气不是一夜之间长出来的,它藏在父辈们天没亮就出门的脚步声里。
小时候,每到柑橘成熟的时节,母亲总是天没亮就起床了,灶屋里点起灯,锅里煮着红薯粥,父亲早已背着篓、挑着筐往橘园去了。山里有雾,橘叶上挂着露水,母亲在树间穿梭,把熟透的果子轻轻剪下来,父亲再把一筐筐橘子挑到路边。等天完全亮时,两人早已满身湿透。
遇上雨天,父亲披着塑料布往橘园里跑,母亲把收回来的橘子用薄膜盖了一层又一层,生怕淋坏了。卖橘子更是艰辛,他们把橘子送到镇上收购点,站在路边等客商验收。卖得早,能赶回来吃口热饭;卖得晚,常常一天只啃两个冷馒头。父亲从不抱怨,只说:“橘子甜,日子也会慢慢甜起来的。”
我是吃着石门蜜橘长大的。后来,我考上大学离开石门,去了城里工作。城里的超市也有橘子,包装漂亮,摆放整齐,可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直到有一天,我收到家里寄来的蜜橘,剥开果皮,那股熟悉的清香一下子涌上来,我才明白,我思念的不只是橘子,还有橘园里的清晨、父母弯曲的背影和爷爷奶奶留下的那片山。
每次回乡,我都能看见橘园在变。路宽了,车多了,有些橘园里有了滴灌设施,年轻人把直播间搬到了树下。手机屏幕一亮,石门蜜橘就能从橘园直接发往全国各地。过去,父辈们挑着橘子翻山越岭;如今,一颗颗蜜橘经过分拣、包装,坐上冷链车,走向更远的地方。
柑橘产销对接活动正在举办,堂妹从城里回乡了,看到叔叔婶婶们天不亮就进园、天黑才归家,守在镇上整天卖橘子,心里一酸,眼眶红了。她掏出手机,架起支架,站在橘树底下做起了直播。镜头里,晨雾漫过橘园,露珠挂在金果上,她一边剥橘子一边讲祖辈开荒的往事,讲父辈风雨无阻、肩挑背扛卖橘子的故事。起初,父母不理解:“对着手机说话,橘子就能卖出去?”当看到外地朋友发来评论和照片:有人说石门蜜橘皮薄汁水足,甜得刚好;有人说剥开一瓣果肉,就是小时候的味道。母亲笑了,父亲低着头,嘴里念叨:“卖得远是好事,可果子一定要种好。”
如今,石门有45万亩橘园,早熟蜜橘成了许多人心里的秋天味道。柑橘节一年比一年热闹,橘园里不仅有采摘的游客,还有返乡创业的年轻人;不仅有装满鲜果的货车,也有直播间里热情的吆喝。一颗小橘子,串起了种植、加工、销售、旅游,也串起了信心与希望。
我站在橘园里,剥开一颗蜜橘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,就像几代人这些年的过往:有过辛苦,有过风雨,也有过等待,可只要根扎得深,树就会结果,日子也会越过越好。
石门橘子又红了。它红在漫山遍野的枝头,也红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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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源:常德日报·常德融媒客户端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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